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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15章 帝后巡狩察天下，贤相辅国固朝纲（第1页）

朔风卷着残雪掠过长安朱雀大街，青石板路被清扫得一尘不染，街衢两侧的坊门紧闭，唯有禁军甲胄的寒光在晨光中熠熠生辉。长安城外的灞桥驿，早已是旌旗林立，龙凤日月旗在杆头猎猎作响，三千羽林禁军列成严整的方阵，枪矛如林，马蹄踏地，连空气都因这肃杀的军容而变得凝滞。

李世民一身玄色织金麒麟戎装，腰横七星宝剑，头戴鎏金兜鍪，英武之气不减当年征战四方。他负手立于御辇之侧，目光扫过眼前纪律严明的禁军，又望向远处巍峨的长安城阙，宫墙琉璃瓦在朝阳下泛着金辉，太极殿的飞檐隐在晨雾之中，那是他执掌天下、理政十余年的中枢。此刻，这位开创贞观之治的帝王，眉宇间没有巡狩的闲适，反倒凝着几分沉肃的思虑。

身旁，魏征身着紫袍朝服，腰系金鱼袋，须发微白却身姿挺拔，房玄龄则一袭青绸官袍，面容温厚，二人并肩而立，皆是垂首静待君命。李世民缓缓收回目光，声音沉稳而郑重，穿透风声响彻驿前：“朕与皇后、治儿东巡，自河洛至齐鲁，再下江淮，遍历州府郡县，少则一年，多则两载。京中三省六部、禁军戍卫、宗庙祭祀、吏治钱粮，诸事繁杂，就拜托二位丞相了。”

此言一出，魏征当即躬身行大礼，袍角扫过地面的残雪，声音铿锵有力：“陛下重托，臣与玄龄万死不辞！臣等定当恪守中枢，每日召集三省长官议事，整顿京畿吏治，严查贪墨小吏，督办漕运粮草，安抚京畿百姓，确保朝堂安稳、四方无虞，绝不让陛下在外有半分局促。只是山河路远，风霜凛冽，陛下万乘之躯，切不可轻涉险地，凡遇州府重大政务、地方异动，可遣快马飞鸽传书至京，臣等即刻合议回奏，不敢有分毫延误。”

房玄龄随即上前一步，温声补充，言语间尽显缜密：“臣已按皇后娘娘的授意，命秘书省整理了天下诸道州府的舆图、田亩册、赋税簿，还有关东、江淮各大氏族的谱系名录、田产庄院明细，悉数装入御驾随行的书箱之中。陛下沿途巡查，可随时取阅，对照地方实情，辨官员虚实，察氏族善恶，省却诸多查探功夫。另外，京中已传谕各卫戍将军，无陛下与臣等联名印信，不得擅调一兵一卒，严防宵小之辈借机生事。”

李世民闻言颔首，眼中满是信任。贞观一朝，文有魏征直谏、房玄龄谋国，武有诸将镇守，方有如今海晏河清的盛世，可他深知，盛世之下亦有隐忧：关东氏族盘根错节，兼并土地、隐匿户口；地方官吏阳奉阴违，苛捐杂税盘剥百姓；水旱灾情之下，常有流民失所，这些绝非坐在太极殿里，翻阅粉饰太平的奏章所能尽知。唯有亲赴地方，亲眼所见、亲耳所闻，方能拔去盛世肌理中的毒刺。

“二位丞相之心，朕了然。”李世民拍了拍二人的肩头，“房卿慎密，魏卿刚直，一文一武相济，一柔一刚互补，有你们镇守长安，朕便无后顾之忧。”

话音刚落，两道魁梧的身影大步上前，甲叶碰撞之声清脆悦耳。左侧秦琼身披熟铜甲，手持金装双锏，锏身纹路古朴，历经无数战阵依旧寒光逼人；右侧尉迟恭皂袍金甲，腰悬水磨竹节钢鞭，面容刚猛，不怒自威。二人齐齐单膝跪地，声如洪钟：“臣秦琼（尉迟恭），领旨护驾，定以性命保全陛下、皇后娘娘与太子殿下周全，沿途扫平匪患，清肃奸邪，纵有刀山火海，亦绝不退后半步！”

秦琼缓缓起身，轻抚腰间双锏，目光锐利如鹰：“臣随陛下多年，深知民间疾苦。此番东巡，若遇地方氏族仗势欺人、强占民田，官员贪赃枉法、欺上瞒下，臣定据实记录，当面禀明陛下，绝不因氏族权势、官员后台而姑息半分，必为百姓讨还公道！”

尉迟恭亦沉声应和：“臣麾下亲军已精选八百精锐，作为御驾先锋，逢山开路、遇水搭桥，排查沿途驿站、馆舍，杜绝刺客匪类潜藏，确保帝后一行一路平安。”

李世民亲手扶起二位老将，感慨万千：“有叔宝、敬德护驾，朕更安心。你们皆是朕的股肱之臣，一路之上，既要护驾，更要为治儿传道授业，教他观民生、知兵事、辨忠奸。”

众人说话间，不远处的凤辇旁，长孙无垢正俯身细心检查一只紫檀木打造的“游学箱”，箱身雕着缠枝莲纹，内里分层规整，上层放着《齐民要术》《水经注》等农书地理典籍，中层是空白账本与炭笔，下层则是装着甘草、柴胡、薄荷等常用药材的小药匣，还有一方小小的印鉴，刻着“太子巡狩记事”六字。

年仅十二的李治身着青色锦袍，身姿尚显稚嫩，却站得笔直，双手捧着游学箱，神色恭谨。长孙无垢轻轻理了理他额前的碎发，语气温柔却字字铿锵，全无半分宠溺：“治儿，这趟东巡，不是皇家游山玩水，是陛下让你亲践天下，学习为君之道。你要跟着陛下，看田间禾苗的肥瘦，听村野老农的怨言，察州府官吏的作为；遇到不懂的农事、政务，莫要端着太子的架子，多问秦爷爷、尉迟爷爷，更要多问路边的百姓、田间的农夫。百姓是江山根基，知百姓苦，方能知为政要，切记切记。”

李治将游学箱抱得更紧，小脸上满是认真，对着长孙无垢深深一揖：“儿臣谨记母后教诲，绝不贪图玩乐，定用心体察民情，学习理政，不负父皇母后期望。”

长孙无垢欣慰点头，又转头望向李世民，四目相对，无需多言，便知彼此心意。这位贤后深知，丈夫的巡狩，是贞观盛世的一次深度检视，而儿子的随行，是大唐储君的一次成长历练，二者皆关乎国本，容不得半分轻慢。